「CECI經典50系列人物誌」他鄉至此成故鄉-陳大銓(上)

編輯部 2019-08-07



學歷:成功大學土木工程系/中國文化大學都市計畫組碩士
經歷:主任工程師/運輸土木部副理

文:張聖奕
攝影/錄影:張聖奕/張育彰

初見陳大銓握手寒暄,我們即被他帶著滿臉的笑意加上略帶著廣東話嗓音所吸引,原以為他是廣東或者是香港那邊逃離赤禍過來的僑民,卻沒想到與亞洲大事件中的「越戰」有所關聯。在這個越南新住民在台灣已經越來越普遍的年代裡,他的故事,深深的吸引著我們。


在訪談的過程中,笑聲不斷,可以一窺陳大銓幽默樂觀的天性,但得知他小時候成長經歷,對照著眼前戴著方框眼鏡,外表斯文的模樣,彷彿是60年代越南街頭風情那種老舊影片中,帶著一絲法國人風格的越南男子那般;再配上他獨特的口音訴說著自己的故事,在那當下,我們恍如墜入時空,回到那個南北越爭端興起,美軍參戰,休依直升機滿天飛,背景聲音不時傳來機槍的噠噠聲與砲擊雷鳴。這就是陳大銓幼時到成年的故鄉-越南西貢。

訪談時的陳大銓妙語不斷,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曾經歷兩次戰火。

從東方明珠到東方巴黎再到寶島
50年前成立的中華顧問,成員來自大江南北,部分為本省子弟,部分則為國共內戰時轉進台灣的二代外省子弟,還有一小部分以華僑身份來到寶島台灣,然後一輩子的青春就奉獻給這片土地的僑民。陳大銓就是僑民身份來台之一。因為逃離越戰,輾轉來到台灣,就此落地生根,他鄉至此成為故鄉。


時間要回到二戰末期,為了遠離戰火,他的雙親由大陸汕頭逃到有東方明珠之稱的香港,東方明珠成為他的出生地,時間為1942年。他說,原以為英屬地的香港應該會很安全,經濟重鎮的香港逃離不了日寇覬覦,出生時日軍已經佔領香港。



日軍攻佔香港照片(翻攝網路)


3歲時,日本投降二戰結束,香港再度回歸英國統治,此時陳大銓的父親考量到在越南做生意比較容易,因此先前往越南打基礎,直到6歲時舉家才搬到當年有東方巴黎之稱的越南西貢(後稱胡志明市,也是華人聚集最多的城市)。那時,越南擺脫法國殖民地的身份還沒幾年。



1945年8月29號香港重光後,中華民國國旗同英國國旗於中環皇后像廣場飄揚(翻攝維基百科)

原以為生活就此安定,沒想到在陳大銓18歲的1960年戰火再臨,共黨扶持的北越(越南民主共和國)揮軍直攻南越(越南共和國),目的要統一越南,雖然隔年南越在美國介入下進行對抗,中華民國國軍部分單位也隱姓埋名前往支援美軍,但只不過將北越即將併吞南越的時間稍微延後而已。

 


越戰美軍(翻攝網路)

陳大銓回憶,在唸中學的時候,出門在外已經很多地方不能靠近,因為都是越共的佔領區,不過家人依舊沒有離開越南的想法,畢竟那裡土地肥沃物產也很豐富,不過為了讓陳大銓未來的發展正更好,就送他來到台灣,就此在臺灣落地生根56年。「不過也不是說申請來台灣就馬上來,申請的三年後才得以來台,所以比同班的同學還要大兩、三歲。」,陳大銓補充。


「當時的華人大都會到台灣唸書,而且比例不低」。陳大銓回憶說,以他在台灣唸書的那時候,他的母校成功大學大約有三分之一是僑生,而台灣大學更多,所以當時華僑在台灣比例不低。「我家都歸化越南國籍,只有我是中華民國國籍」陳大銓點破當時為何可以來台唸書的原因。雖然是擁有資格申請台灣的大學,卻是一波三折,只因全家人只有他有中華民國國籍,越南相關單位並不放行,要他加入越南籍,直到三年後才通過。



“因為愛國,所以選擇台灣,
至此他鄉變故鄉”



23歲的陳大銓,以保送的資格,來到台灣念成功大學土木工程系。至於選到土木工程系,倒是有一段愛國的情操在。他回憶,當年能來台灣唸書的僑生,很多人都受到政治的影響,但是他則是因為前總統蔣中正的呼籲:「中國需要些什麼人才」,他則按照這個呼籲所列出的專長填寫,就這樣上了成功大學土木工程系。說是信仰三民主義造成的嗎?陳大銓並不這樣認為,而是認為是當年的時空環境下,海外僑胞對於國家的認同感所使然。


六年在台灣求學的生活匆匆而逝,為了留在台灣,陳大銓還寫了簽呈到國防部請求入伍當兵,要不然只能回到越南,國防部接受了陳大銓的要求讓他入伍,經過預官訓練後,抽中戰地的第一線馬祖東引,在反共救國軍裡面擔任炮兵觀測官,當時他已經29歲。
 


1971年蔣經國視察東引防務/翻攝國家文化資料庫/黨史館

一展身手
孤身一人在台灣,陳大銓無親也無故,只有大學時期的老師與由越南一同來台的同學們可以聯絡。退伍後,生活壓力接踵而至,沒有工作難以在這裡生存,但是找了老半天還是沒下文,幸好大學的張明哲老師伸出援手,介紹他到中華工專(現中華科技大學)當老師,不過只有短短的一學期後就隨著張明哲老師到國科會,任職助理研究員,負責輔導廠商技術發展。


三年的時間一晃而過,國科會的工作雖然穩定,卻不是陳大銓當年的所學專長,回想當初來台灣唸書的原因是響應蔣中正總統的人才號招。「我念了4年土木,2年都市計畫,做這份工作老感覺美中不足」,陳大銓不想這樣繼續下去,正好成立已經5年的中華顧問團隊有一位大學學長,就是負責人資的范大陵向他招手,他毅然決然辭去國科會的工作,投身中華顧問團隊裡。


大學念的是土木工程,研究所念的是都市計畫,因此陳大銓一到中華顧問第一土木部後,先在公司內擔任助手工作,協助一些專案的推動,也就是哪邊缺人就去支援一下。接著,原本就跟其他前輩同仁一樣,來中華顧問第一個案子就是上中山高。「但是第二土木物部接到一個專案(因應捷運的都市發展規劃)我就被派去支援」。看著訪者滿頭問號,他笑著解釋,就是因應捷運的規劃,我們就必須先做好人口結構與成長、土地使用、交通等條件等基本資料的收集跟預測,了解捷運發展對當地有什麼影響或助力,也可讓捷運規劃有一個可依循的標的。簡單來說,就是現在大家常聽到的“可行性研究”。


就此開始,陳大銓到退休,所經手的專案大都是與都市計畫、園區開發有關,反而與當時中華顧問較為專長的交通建設交集較少,包括中壢工業區的變更設計、斗六工業區、潮州工業區規劃以及臺中大甲的幼獅工業區的設計案。陳大銓謙虛的說,剛開始這些日子都是在學習的階段,還好有許多同事的幫忙,也還好公司有一套大型主機王安電腦協助運算,才讓這些專案可以順利推動完成。

培養青創的幼獅工業區
現在政府推動青年創業,希望透過腦筋動得快,反應即時跟得上潮流的年輕人可以闖出一片天,因此處處都有青創基地。不過協助“青創”一詞可不是現在才有的,早在1969年時,蔣經國先生就指示經濟部辦理楊梅幼獅工業區,提供創業青年申請使用,另外在1975年,他擔任行政院青輔會主委則又會同經濟部工業局等單位,耗資7億5千萬元於台中縣大甲鎮創立臺中幼獅工業區。而這個現名為大甲幼獅工業區的規劃設計,就是出自於中華顧問之手。


「台中幼獅工業區是我從邊啟芳那邊接手的案子,在這邊學到很多東西」。幼獅工業區對陳大銓而言,是啟蒙老師,也是經驗累積的場域,更是他未來能獨挑大梁面對新的專案,功夫打底的專案,因此印象非常深。

大甲幼獅工業區服務中心廠房奠基典禮/翻攝國家文化資料庫農復會

台中幼獅工業區門口槽化線道路就是出自於陳大銓之手,雖然堪稱工業區的推手,不過他突然一句話讓現場笑翻了天-「現在我每次經過台中幼獅工業區門口都會心虛,因為感覺怎麼這麼醜,但是安全性是絕對沒問題」。因為當時電腦並不普遍,都是人工計算跟手繪設計,也就只能用手邊現有的工具跟素材去完成。時到今日,電腦設計已經十分普遍,一台工作站等級的電腦就勝過當年整間機房的電腦主機數百倍不止。「現在去才發現,不只線型要OK,還要漂亮」陳大銓補上這麼一句。



大甲幼獅工業區大門現況樣貌/翻攝GoogleMap街景

 


“人不親但土親。
當時同樣是越南來的前輩教了我很多”

 


首嚐壓力
「榮華計畫讓我承受到非常大的壓力」。中華顧問不僅專長於交通建設上,對於都市計畫與開發也很有一套。當然,更多人不知道的則是中華顧問在國內與海外友邦也有不少軍事相關工程擔任顧問,包括沙烏地阿拉伯與新加坡都有,只是受訪的前輩們都很低調,只透露無關機密的部分,例如憲兵司令部的中正堂是中華顧問設計的,國內某機場的機堡是中華顧問監造的等等。


榮華計畫則是我國與沙國合作的軍事學校與周邊相關訓練、生活設施建設計畫,也是陳大銓第一次擔起重任的計畫,由於又是國外重要的專案,因此壓力特別大。


他回憶,不管是中壢工業區、斗六工業區還是潮州工業區,都是已經規劃好,他不過把它變成數據變成圖而已,但是榮華計畫卻不是這樣,是陳大銓第一次挑大梁。


榮華計畫的先期規劃是在台灣完成,當初公司內找不到人可以接手,因此整個專案交給他,包括開會了解業主需求,然後進行設計,接著交付給在沙烏地的同事進行後續作業。看似很平常的作業模式,卻讓陳大銓壓力大到不行,到底為什麼?
「因為我還沒開竅」,陳大銓俏皮的說:「我當時根本不懂排水,就要面臨設計案裡的排水系統,後來索性不要排水系統,因為那邊每年的雨量只有幾厘米而已」。話才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大笑起來。他也趕緊解釋,這個決定可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參考許多學長前輩的意見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雖然如此,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裡,還是達到業主大多數要求,順利交出計劃案,讓接手的同事可以進行後續動作。緊接著,陳大銓收拾好行囊,要經歷許多中華顧問同仁都經歷過的,就是派任印尼前後5、6年的時間,擔任加里曼丹移墾計畫開發設計工作的Team Leader,要把加里曼丹規劃成為適合兩百萬人居住之地。那需要多大面積?陳大銓手比劃了一下說:「六分之一個台灣大」,中華顧問負責西加里曼丹區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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