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經典50系列人物誌」我是土木人-堵一強(上)

編輯部 2019-08-15


服務期間:民國63—102年
學歷:中原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美國北卡州立大學土木碩士
經歷:工程師/經理/協理/資深協理/副總經理/高級顧問兼董事
文:張聖奕
攝影/錄影:張聖奕/張育彰

每個人小時候都有自己的遠大夢想。有人想當醫生,有人想當總統;有人想當個作育英才的老師或研究世界的科學家,更有的則是想要探索太空奧秘,當個太空人。卻有一個人,在年幼的時候,夢想著風吹草低見牛羊這種大漠豪氣干雲的生活,喜歡小動物的他,甚至興起了當獸醫的念頭,期望有一天可以跟著農耕隊到海外偏遠落後地區從事服務。但是回到現實,大學唸了土木工程,從此一生與土木結下了不解之緣,從事業成為一輩子的志業,這個人就是我國中山高與高雄捷運修築先鋒者之一堵一強先生。

時空拉回1947年的廣州,二戰方休未久,第二次國共內戰邁入第二年,廣裊的中國大陸依舊烽火不斷,堵一強就在這個動亂的年代裡出生。雖然當時廣州還未被戰火波及,不過情勢已經逐漸不利於國府;國共打打談談,1950年大陸全面赤化,堵一強父親眼看局勢不對,同年帶著一家老小到香港經營老家相同的事業-「漂染廠」。無憂無慮的童年就在香港灣仔(現香港中環一帶,莊士敦道)生活,由於在香港成長,加上母親是廣東人,堵一強至今依舊能說的一口流利的廣東話。

堵一強當年在香港的老家莊士敦道1950年的樣貌。(翻攝網路)

 

1950年代莊士敦道與灣仔道交叉路口的樣貌,這裡是堵一強童年的成長地方。(翻攝網路)

 

現今莊士敦道樣貌(翻攝Google街景)


「廣東話可說是我的母語」堵一強有點自豪地說。在香港年幼短短幾年的時間,印象已經模糊,當年已經很繁榮的灣仔,現在更是鬧熱滾滾,也是觀光客喜歡去的地方。「我幾年前有帶太太回去“尋根”,當年住的老房子還在,只是周邊都認不出來當年的樣子」堵一強感嘆的說。


1954年,是堵一強人生的另外一個轉折。為了尋求更多的機會,堵一強父親帶著家人與年僅7歲的他落腳於台北縣景美鎮(現文山區萬隆一帶,舊名萬盛庄挖仔保)萬新鐵道萬隆(舊稱十五分站)火車站對面,一樣開著漂染廠養活一家大小。11年後,萬新鐵道廢線,當年的萬隆火車站這段鐵路成為現在的羅斯福路六段。而小時候的印象,包括香港行駛於軌道上的叮叮響的電車,以及來台定居後,家門口就是鐵道,每天搭著運煤的台車去上課。萬萬也沒想到在多年後,自己因中華顧問的關係投身於北捷與高捷的顧問業務中,接續著童年的鐵道緣。至於為何選在景美萬隆落腳?原因很簡單:「家裡後面有(王留)公圳流過,適合漂染廠污水排放」,原因就是這樣。(編按:根據史料記載,石碇、深坑一帶於清朝與日治時期曾大量出產染料用的大菁,因此石碇、深坑、木柵與景美的藍染業曾十分興盛)


萬新鐵道當年樣貌。(翻攝網路)

 


堵一強全家搬到景美萬隆一帶,於1967年的空拍照,可以看出當年周邊大都是田地,也可以看到萬新鐵道與圳道流過。(翻攝台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堵父三遷
古有孟母三遷,今則有“堵父三遷”。來到台灣的時報戶口,一直忙於工作的堵爸爸也搞不清楚堵一強是哪一年出生,因此就報了民國35年,比真實的出生早了一年。戶政單位算一算,他的年紀也該唸小學,但因校舍不足,就被分發到附近煤礦坑改成的教室就讀。


堵爸爸看堵一強小小年紀每天搭台車上下學,教室在礦坑裡也不是很妥當,就與學校討論是否能換班,結果換到現在景美橋頭景美國小旁空地上的教室,與修車廠比鄰。堵一強回想起這段過往記憶猶新。「修車廠旁邊上課,每天都很吵」,因此堵爸爸又去商量,然後堵一強又換班了,這次換到曾經有過私塾設立的景美集應廟裡,天天對著保儀尊王上課。


國小畢業,初中順利考取也順利畢業,堵一強口中「初中三年過得很愉快」,接著也只能面對現實,高中聯考落榜,只能先就近到滬江高中就讀。這一讀時不知怎麼的突然開竅,成績領先群倫,升二年級時考插班,進入了建中夜校就讀。因父親生意做得不錯,在迪化街一帶也小有名氣,家境自然不愁吃穿,因此高中三年的時光,堵一強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出去外面做事,不要看上要看下”



堵一強想起已經過世的父親,有著滿滿的懷念。他的父親雖然長年都忙碌於漂染廠的工作,畢竟一大家子張口就是要吃飯,大陸一起過來打拼的老師傅也要照顧他們可以養家活口,忙於工作中雖對堵一強並未有太多要求。「不善於表達感情,內斂的父親忙碌又堅毅的身影我都看在眼裡,對我影響很大」父親對於員工的好,更無形中影響著他日後出社會到中華顧問職場中的所作所為。他曾對堵一強說:「出去外面做事,不要看上要看下」,堵一強解釋他父親的意思,意思是你要對跟你在一起工作的人特別好,上面長官只要你不犯錯,你可以不用太巴結。


對於已經過世的父親,堵一強提到過往雖然是笑笑的表情,但言語中讓人在再的感受到對父親的愛。「當時我去念中原大學,就是父親帶著我由家裏到台北火車站,然後再由火車站搭火車到中壢,出站後再轉馬達三輪車抵達中原大學辦理入學手續。聽著堵一強描述當時的情形,彷彿看到了朱自清“背影”這篇文章,為人父對兒女難以言喻的感情。

夢想與現實的拉扯,終究走入土木世界
「考大學可是一波三折」提到這段過往,堵一強不禁笑了出來。堵一強從小就喜歡小動物,加上在台北的家裡屬於獨門獨院,院子裡養了雞鴨鵝不算,他還養了天竺鼠、小狗小貓。「雙親對我們的教育是隨性發展,讓我們自己做決定,想念書就唸書」。雖然從初中到高中,堵一強唸書的意願不高,但是他自己知道只要自己肯可以都做得到,因此成為獸醫雖然是當時的願望,但最終結果卻還是走上了土木這條路。

當一名獸醫曾經是堵一強的夢想。(示意圖,翻攝PIXABAY)


由夢想的獸醫到鎮日埋首於飛沙走石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泥濘工地,落差也實在是太大了。「實際一點」他說。當時選擇丙組的同學,放眼望去都是志在醫科的優秀同學,成績不是很好的他,只能放寬對自己的要求,選擇甲組準備考理工相關科系,「而且正好那時候石門水庫在興建,這可是大事情」他說。因為石門水庫的跨世紀建設影響到他與許多同學,也影響到後來大學成績的志願選填。


大學聯考成績放榜後卻是上了文化大學化學工程學系造紙科(現工程與材料工程學系),他很納悶怎麼會是這樣成績,申請複查後才發現少算了數學35分,就改分發到中原理工學院(現今中原大學)土木系。土木系對於一般人而言,傳統印象就是滿身污泥的埋首於工地中。「當時對土木並沒有什麼概念,自認成績不好也無從選擇,就是一個“既考上就唸之”的概念」。「不過小時候讀過詹天佑類似這種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故事,還是會有所嚮往這種雄心壯志」堵一強補充。只不過嚮往歸嚮往,真正體驗到土木人對社會的貢獻,反而是就業後逐漸體會到,不過這是後話。

 


“那些三民鄉可愛的小朋友對我們的尊敬態度,讓一切都很值得

來這邊後,才真體認到身為土木人的責任”



工作變志工,兩次領不到薪水
幾年的求學生涯匆匆而過,1971年,堵一強預官退伍,隨即面臨就業的選擇。既然是唸土木工程相關,因此最先在長輩的介紹下到建築師事務所上班,原以為生活就這樣安定下來,卻沒想到連做三個月,都只是負責描圖或數量計算工作,而且更誇張的是連一毛錢薪水都沒有,換成現在的說法就是一名「慣老闆」。雖然情況如此,堵一強回憶這段過往時卻沒有任何埋怨,依舊感謝當年引薦這份工作的長輩。


只是身是鐵飯是鋼,總不能老做沒薪水的工作,為了讓生活能夠穩定,堵一強選擇進入公部門,通過專門技術人員特考後被分發到公路總局養路工程處工程課,恰巧課長是他在大學念書的授課老師,也是後來同為中華顧問同事的林永德先生,這段亦師亦友的同事情誼就此開展延續了數十年。


「他對我的影響很大」堵一強不諱言的說,除了父親之外,林永德老師認真工作的態度也讓他深受感念,例如帶著堵一強與幾位年輕同事,前往三民鄉(現高雄市那瑪夏區)開闢道路,在當時偏鄉的艱困環境中依舊堅持著努力工作,他也鼓勵堵一強要往外走去見世面的一席話,更影響到他的人生。雖然在那邊只有短短的一個多月,堵一強至今依舊懷念那個秀麗的景緻以及純樸的鄉民,尤其是一個來自都市的小伙子,人際之間的真誠的感情呈現讓他衝擊更大「當年跟我鞠躬謝謝我來幫忙開路的小朋友,現在也應該50多歲了吧?」


堵一強回應,當年政府預算並不寬裕,因此公路局並沒有什麼重大的建設在推動,充其量大概就是一些修修補補的工作而已,在公路總局的日子就這樣過去。直到十大建設大幅展開之際,成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堵一強回憶,十大建設對於國內工程界影響很大,包括人才培育。他是在林永德老師的建議下,離開了公路局,前往韓商極東建設,正式投入中山高速路的興建。

再一次從頭學習
常言道:「跳槽就是重新菜一次」。堵一強在極東建設初任職時,也遇到不少困難,常常是頭殼抱著燒的狀態,還好過程中有許多貴人的相助才讓他得以度過難關,並學習到許多寶貴的經驗。他回憶起這段過往仍然程記憶猶新。


當時極東建設公司在中山高三中段拿到了三個標,堵一強負責的是內業進度管控與變更設計等工作。看似很穩定卻又遇到了公司拿不到薪水的窘境。「當時我觀察他們有些問題,例如不了解台灣工程的行情,引進了汽油的卡車,因水土不服而經常故障,就只能找台灣的貨運行求援,被貨運商坐地起價吃垮經費」。加以極東建設公司內部營運開始出現問題,發不出薪水。「我曾經有三個月的時間沒拿到薪水」堵一強說。還好堵夫人工作穩定,因此經濟上還過得去。


只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不能當做義工只上班不支薪。正好在極東公司上班的對口公司就是美國帝力凱撒,在極東設計的成果需由中華顧問審查,有了這層關係,因此被往來的助理工程師引薦到中華顧問工作。「當時跟極東公司的韓國主管相處的不錯,對方也極力慰留,甚至願意趕緊補發薪水再加薪,只是已經和中華顧問談定就離開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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