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期間:民國60-93年

學歷: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

經歷:副理、經理、副總工程師、協理

文:張聖奕

攝影/錄影:張聖奕/張育彰

 

“電腦”這個在這個世代再熟悉不過的“機器”,帶領著世界向前快速邁進。拜真空管技術之賜,最早的電腦出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只不過當時的電腦既耗能速度又慢,更多人寧願回到用手計算,在華人的世界則比較方便一點,還有算盤可用。

時到今日,半導體早已取代真空管,類比轉變為數位,早期如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場地加上大量的冷卻才能進行“較為複雜計算”的機器,隨著科技的進步體積越來越小,如今人手一機的智慧型手機,其運算功能早已超過第一代電腦數萬倍不只,更不用說計算大氣變化、太空任務的超級電腦,那種功能差距,如同人力車與超跑那般的天差地之距。

中華顧問是台灣最早使用電腦協助設計工程的單位,主要用途為中山高速公路設計計算與其他專案設計用。不過當時中華顧問內並未有大型的電腦,而是借用財政部這位好鄰居的大型電腦,因此很多退休同仁都有拿著一疊打好孔的卡片去跑程式的經驗。

所見即所得的現在電腦使用經驗,很難想像當年寫程式要用打孔卡來編程,要是打錯了一個洞,全部都要重來一次。(翻攝網路)

 

讓中華顧問全面進入電腦化的推手,規劃台北市第一代交控中心的大功臣,除了前董事長鍾正行外,負責執行的首推澳門出生,18歲就到寶島台灣落地生根的澳門仔—何金駒。

提起何金駒這個人,在過往的老中華顧問幾乎無人不知,他也是中華顧問創建過程見證者之一,特別是整個公司內電腦化的重要階段更是無役不與。他活躍於工程界的眾多傑出表現,著實讓人印象深刻,三十歲出頭即獲得中華顧問十週年紀念特優人員的肯定,年紀輕輕即深受賞識。

 

“沒有太多理想,就是實在一點,趕快畢業趕快就業,念個容易找工作而且可以減輕家裡負擔為主”

 

為了家裡,選擇來台就讀,就此他鄉成故鄉

故事,要由葡萄牙租借地澳門說起。在台灣生活已經數十年,說話依舊帶著點廣東腔的何金駒是澳門僑生。1946年,也是美軍對澳門大轟炸過後的一年,何金駒在父母的期盼下呱呱墜地。1964年前,18年的青春歲月在澳門度過。期間生活環境並非順風順水,而是天災與人禍不時發生,包括1948、1957年兩場連續多日氣溫只有零度上下徘徊的反常氣候、1951年暴雨成災等;父親過世的隔年,他見證了1954年澳門第一場F1賽車以及1961年讓澳門這個小地方躍升成為亞洲最耀眼的賭場之地。

1948年澳門街頭舞龍畫面(翻攝網路)

 

澳門第一間賭場營業樣貌(翻攝網路)

 

1954年澳門舉辦第一場GRAND PRIX賽事(翻攝網路)

小時候的何金駒家境普通,沒有父親在身邊的日子他很清楚的知道,唯有唸書才能改善家裡環境。高中時考入了當時頂尖學校-粵華中學。當時的身邊的同學很多都在港澳這兩個地方成為赫赫有名的顯要人士,包括澳門工程局局長。

在當時,澳門的大學只有一間,而且是護理學院,為了求得更多的知識,因此何金駒選擇到台灣繼續升學。雖是僑生略有優待,但還是要先在香港參加考試,成績出來後再依照成績選填志願。確定有考上學校之後,1964年,僅18歲的何金駒收拾好行囊,一個人輾轉來到台灣這塊陌生的土地上生活,如今,他鄉早已成故鄉。

澳門粵華中學建校樣貌。(翻攝網路)

為什麼選台灣而不是當時距離與語言相通的香港?何金駒倒是回答的很乾脆,如同對電腦輸入程式後按下執行,直接了當給了一個答案:「就是經濟負擔,台灣輕很多,在台灣當時一個月生活費只要100港幣(當時約700元台幣)就可以過得很不錯」。就連選什麼系來念都是以就業(收入)來考量,幾經思考下選填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沒有太多理想,就是實在一點,趕快畢業趕快就業,念個容易找工作而且可以減輕家裡負擔為主」又是一句跟電腦一樣簡單又乾脆的解釋。

雖然在澳門受的是雙語教育,中文看、寫沒問題,但是廣東話畢竟跟國語還是很大的差別,剛到台灣第一次上課,就嚐到了苦頭。「尤其是國父思想,根本不曉得老師在教什麼」提到這個7年級以前的人都唸過的一門課,現場大家都意會的笑了。

台灣大學土木系養成了何金駒在土木與電腦方面的專業。(翻攝台大土木系杜風65期茅聲燾專訪)

這裡所謂的聽不懂、不知道老師在教什麼有兩種原因,一是老師都是大陸過來的老學究,鄉音很重;二來則是生長環境不同,台灣是反共抗俄,因此受三民主義薰陶較多,澳門則是葡萄牙租借地,很多方面都與台灣不同,更不用說高中不可能去念什麼三民主義之類的學理。

熟悉何金駒的人,一定聽過這句話:「年輕人就是要勇於接受挑戰,不斷研究與創新。」他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除了勉勵年輕一輩在工作上積極努力外,這句話也是他職業生涯裡的最好寫照。也是這個觀念,讓他就此離鄉背井努力在台灣闖蕩,進入中華顧問工程司後成為推動電腦化的要角。

大學四年的時光過得很快,一轉眼就要畢業,到底要回澳門還是留在台灣成為何金駒必須思考的課題。若是留在台灣工作,土木系的畢業生可選擇的其實不少。「當時要找工作實在是很簡單,佈告欄徵才啟示貼得滿滿的,同學都有很多的選擇,而且土木相關畢業生,幾乎不愁沒有工作可做」,何金駒這短短的一段話道出了在當時台灣經濟快速發展,各企業求才若渴的現象。這就是1968年的台灣,國內GDP呈跳躍式的成長,十大建設正蓄勢待發的年代。

工作好找,也難以抵擋思鄉之情,而且家裡的經濟還是需要他的幫忙,何金駒說,不是沒有想過回澳門工作,但是想說先在台灣工作一兩年累積經驗,順便走走玩玩。站在佈告欄佇足許久,最終下了決定後,順手撕下廠商求才的小紙條,就這一個動作,註定了何金駒的腳步從此停駐在台灣,這一留就是數十年,還娶妻生子,成為台灣女婿。

 

“「林口的霧特大」當時霧大的情況是下午4點多左右,就已經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可見霧有多濃「然後...就收工了」”

 

正式踏入土木職場

「那時候重新路到蘆洲那條路常常淹水」,「我剛來台灣那一年(1963年)永和鎮、中和鄉、三重市才剛因颱風淹過水,淹得很厲害」何金駒1968年畢業後,隨即投入剛成立的台灣省三重永和建設計畫委員會,。這個計畫委員會的成立是當時的台灣省府因應大台北地區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因此透過委員會運作,進行民生、交通等相關設施的改善。何金駒則是參與該委員會執行的三重交通改善計畫中的交通量分析及資料調查工作,不過因為已經是尾聲,因此一年後離開,轉入同樣是省府下轄單位的台灣省林口特定區開發處任職。

林口開特定區發處就是已經關門打烊的省住宅及都市發展局(簡稱住都局)的前身。負責規劃當年還是紅土一片的林口台地,要成為國民住宅為主的新市鎮。當然,現在的結果與當年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的林口新市鎮不僅有機場捷運通過,還有一幢幢豪華住宅大樓以及Outlet,跟當時規劃的方向早已大相徑庭。

林口市地重劃區空照圖(翻攝國家文化資料庫/陳敏明)

「我還記得林口當時有很多的茶園,並不是一片荒蕪」對照現在林口發展一日千里,都市化的樣貌很難想像在50年前卻是一片片廣淼的茶園。根據史料記載,林口是日治時代唯一設有“台灣總督府食局茶葉傳習所”的地方,當時特產“龍壽茶”與文山包種、石門鐵觀音還有三峽碧螺春齊名。

林口茶遠近馳名,還設有林口茶葉試驗所(翻攝國家文化資料庫/農復會)

何金駒在省林口開發處負責林口新鎮都市計畫資料調查分析以及測量實務作業,亦即都要拿著測量儀器在林口到處跑,雖然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年,卻有一項茶之外的“特產”讓何金駒至今難忘。「林口的霧特大」當時霧大的情況是下午4點多左右,就已經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可見霧有多濃「然後...就收工了」講到這個算是有點小打混的過往,一本正經端坐著受訪的何金駒也不禁竊笑起來。「不收也沒辦法,因為測量要看啊,霧大就看不到東西」他趕緊正色的解釋。當時一起工作的,包括測量隊長(後國工局副局長)以及曾任台北捷運局長的常岐德,都是一起在烈日大雨中共事過的夥伴。

兩年的工作時間一下子就過了,當年想要只留個一兩年體驗一下工作跟遊玩後就回澳門的心情開始轉變,想要留在台灣的意願高過回澳門。為了留在台灣,何金駒也需要跟所有男生一樣,盡國民應盡義務-服兵役,當了一年的預備軍官,退伍後之前共識過的長官看他瘦瘦小小的,建議他不要到工地現場,就去當時才剛萌芽的工程顧問業看看。何金駒說,當時正好有同學在中華顧問工程司上班,而且董事長是大學時的老師樊祥孫,因此經過面試後,正式成為中華顧問工程司的一份子。

 

“「搞了這麼大一個房間才是一台電腦」他邊說邊比手畫腳想要框出當年大型電腦主機的模樣。「那麼大的機器可是裡面是空的」”

 

 

電腦

如願進入了中華顧問,有著台灣省三重永和建設計畫委員會、台灣省林口開發處兩份工作的經驗,再加上大學時期曾選修工學院第一梯次電腦課程,自己也對電腦很有興趣,因此進入中華顧問第一個專案,就是負責中山高新營到鳳山段的交通分析、交流道設計與電腦程式應用。由此開始,何金駒與電腦結下了不解之緣,終其在中華顧問的日子中,不論在國內還是在海外,只要與電腦有關的工作,都成為何金駒負責的項目。

提起電腦這件事,何金駒的精神就來,其實不光是言談,就連穿著都表現的十足是走在科技尖端的先行者樣貌,而不像已經年過70對於電腦束手無策的伯伯。光是看他拿著智慧型手機流暢的操作,左手腕上戴的不是閃金發亮的名錶,而是一隻可以跟智慧型手機連線的智慧手錶就可看出一二。

當時電腦在台灣還十分稀有,大都是在大型單位才有配置,畢竟價格可以買下精華地區的獨棟房子好幾間。他說,現在買一台電腦回家,裡面什麼都有,速度也快,當年則是“搞了這麼大一個房間才是一台電腦”他邊說邊比手畫腳想要框出當年大型電腦主機的模樣。“那麼大的機器可是裡面是空的”也就是說,這種電腦裡面沒有像現在電腦有著作業系統,想要電腦做什麼事情,自己要先會寫程式,將寫好的程式變成一張又一張有著不同位子小洞的卡片,然後一張一張餵給電腦去讀取,經過一番折騰之後,才能獲得結果。這一切的能力,要回到台大唸書的那段時光。

HP3000系列大型電腦主機(中及右),是中華顧問首先導入的大型主機電腦系統(翻攝HP歷史博物館)

洞見未來,掌握未來趨勢,投身這個趨勢就可以成為未來利基奠業的技能,何金駒雖然念的是土木工程系,但是他知道電腦終究會成為未來世界發展的最重要工具,不論哪個行業都會受到影響或受到鼓動,加上自己十分喜歡數學電腦相關的議題。因此當台大工學院首開電腦課程時,他毫不猶豫立刻報名,每週3小時的教室課程加上難以計數的寫程式、跑程式時間。

他笑著說,雖然是3個學分,但是實際上唸起來絕對是超過。「當時學電腦跟現在是相反的,由最基本的學起,就是要會寫程式,分配電腦可用資源與執行系統,沒有程式就沒辦法叫電腦做事」,「而且當時的電腦語言跟現在可完全不一樣,只有0跟1,至於記憶體,更是少得可憐,有32K已經算很好的了」何金駒邊揮手邊說。

有著台大工學院電腦課所打下的深厚基礎,讓何金駒進入中華顧問後,負責高速公路高屏段、苗嘉段、新鳳段的交流道的設計及路線、土方、工程管理應用程式設計,還有透視圖的繪製程式設計工作。

中華顧問一開始並沒有電腦,直到沙烏地專案才在那邊安裝了一台主機,因此要跑電腦程式,很多都要寫好之後專程送到高公局的電腦中心去Run。

 “當時我們先與美國的帝力凱薩公司合作,從他們身上學到COGO的初步電腦設計,可是那個真的很不好用,發展出來的程式相對複雜,也很耗費時間與精神,直到後來接觸德國工程師所用的HIDES,就好用太多了”。其中的差別有多少?何金駒舉例說道,如果用相同的土方設計來計算,COGO需要一個禮拜的時間,HIDES僅需要一天,相形之下,HIDES自然成為後來中華顧問大量採用的系統。

德國的程式雖然好用,但是卻不見得是符合我國的需求,畢竟許多參數都會因為環境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必須要修改成我國環境適合的程式,計算出來的結果才是符合現實。光是這點差異,讓何金駒幾乎快把公司當成家一樣,天天在電腦面前沒日沒夜的Debug(除錯,或稱“抓臭蟲”),這樣的日子持續一年多才把所有問題解決,只是萬萬沒想到,台灣處理好之後,又因遠派到沙烏地阿拉伯從事專案,又重新坐在電腦前,再度改動程式成為沙烏地那邊專用的,不過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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