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經典50系列人物誌」創意滿點的工程師-黎兵年(上)

編輯部 2020-03-05

服務期間:民國6093

學歷: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

經歷:組長/副理/經理/副總工程師兼部門經理

 

文:張聖奕

攝影/錄影:張聖奕/張育彰

 

傳統印象中,土木工程人給外界的觀感,大都脫離不了腦筋跟個性就像水泥一樣硬梆梆說一不二的樣子。但是這個通則恐不適用於中華顧問的員工們。就以已經退休的黎兵年副總工程師來說,同仁對他的看法就是創意總是源源不絕,在沒有PowerPoint電腦輔助簡報的時代裡,卻在他的創意下,看似平凡無奇的錄音旁白加上自動控制的雙機幻燈簡報內容,讓現場聆聽業主彷彿親臨實境一般。更不用說經手規劃的許多專案,至今依舊令人津津樂道。現在就讓我們來看看他與中華顧問的故事。

 

 飄居兩岸四地,落腳寶島台灣

初接觸黎副總工程師,對於名字中的「兵年」兩字,腦中會閃過「兵荒馬亂烽火連年」這八個字所描繪出的情境。果不其然,「我是出生在抗戰勝利前一年的廣東汕頭(1944年),汕頭當時淪陷(編按:汕頭淪陷為1944621日,正逢端午節),正因如此,所以父親給我取的名字就用『兵年』兩字。」看黎副總工程師說名字來由時手端著一杯咖啡,神情一派輕鬆,但是對於經歷過那段對日抗戰以及赤化年代的人們而言,卻是一輩子難以忘懷的大時代動盪過往。

1944年,日軍登陸汕頭情形。(翻攝網路)

1944年汕頭街頭,日軍正準備進入一棟建築物裡。(翻攝網路)

 

生在廣東汕頭,黎副總工程師本身籍貫為廣東梅縣,從小就會說客家話、潮汕話,小學四年級至初中又住過北京,初中二年級移居澳門再轉居香港,求學過程中持續加強英文,來台之後還會聽閩南語,多聲帶的能力,讓他在成長過程中有著與朋友不一樣的豐富經歷。

 

“還好我到北京時已經過了三反五反鬥爭,要不然我就要去鬥爭我父親,因為我父親因為從事貿易,算是小資產階級“

 

出生隔年,對日抗戰勝利,沒多久的寧靜生活又被戰火打破,因共產黨鯨吞蠶食,國共兩黨引發的戰火蔓延赤化整個中國大陸。黎家一家人沈浮於大時代的洪流裡只能盡力求生。在北京共黨統治下生活五年後,有病在身的黎伯父為了求生存,就以安排母親到香港依親的名義申請到路條,帶著年老的黎奶奶與才十四歲的黎副總工程師,輾轉來澳門,計畫停留半年候依法取得身分證,再轉至香港。

「我家在汕頭本來是大戶人家,不過卻是上兩代的事情,到我父親這一代已經沒落多年,父親也在抵達澳門沒多久病逝,父親過世前,或許已經知道僅剩的生命已經沒多久,恐撐不到半年取得身分證的時候,於是就想辦法託人(人蛇集團),讓黎兵年偷渡到香港,落腳於香港島半山的叔叔家。」提起這段黎伯父和祖母口中所提及的那段過往,以及父子分離的情境,黎副總工程師言語中有著些許哽咽,些許惆悵。

家道中落的過往比起在北京時逃過了差點三反五反鬥爭,造成子鬥父的那段有驚無險的回憶相比,在黎副總工程師心中並未激盪出太多火花,而是親身經歷過共產黨統治的那幾年,卻是人生中難以抹滅的苦澀回憶。「還好我到北京時已經過了三反五反鬥爭,要不然我就要去鬥爭我父親,因為我父親因為從事貿易,算是小資產階級。」聽著黎副總工程師述說的這段過往,在承平年代出生成長的筆者,對於「三反五反」、「公私合營」、「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大躍進」、「反右」、「人民公社」、「無產階級專政」等名詞都是停留在70年代小學課本上,難以身歷其境地體會到那種苦與痛。

 

1958年北京街頭樣貌(法國攝影家亨利.卡地爾.布列松/攝影)

 

1958年北京小學生前往景點參觀。(法國攝影家亨利.卡地爾.布列松/攝影)

早期香港半山區樣貌。(翻攝網路)

 

 “寄人籬下的生活,讓黎副總工程師很早就體驗到一個現實-「靠自己」”

 

走過藝術、建築與土木,投入十大建設

「我初中的時候是念北京中央美術學院附屬中學,而且是一年僅40位錄取名額中的一位,因此對藝術十分喜歡。」也因為這些學習經歷,讓黎副總工程師身上隱含著一股藝術家的氣息。不論是公忙之餘或者是退休後,提筆寫毛筆字或篆刻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寫字時內心清明,算是一種自省與冥想。」黎副總工程說。現在退休了,每天一起床盥洗好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提筆寫字,十數年不間斷。

來台依親, 寄人籬下的生活,讓黎副總工程師很早就體驗到一個現實-「靠自己」。將藝術的堅持深埋於心中,專心一意走在土木這條路上。為了減輕親戚負擔,同時維持生活,離副總工程師想盡辦法賺錢。黎副總工程師與幾位同是僑生的好友組了一個樂團,團名就叫VIP,在美軍顧問團的各個俱樂部進行表演,同時還在台北中央酒店駐唱,算是對於藝術興趣的另外一個宣洩出口。「而且還有收入,可以養活自己,在合唱團解散後,我也在基泰建築師事務所打過工。」黎副總工程師想起那段為了生活的歲月,眼中流露出懷念的神情。

你有學過樂器嗎?」能夠組樂團又能在美軍俱樂部或飯店演出,實力很不簡單,應該是有多年基礎的才有辦法。我們不禁這樣問他,沒想到又是一句話:「我自己練會的。」一個人無師自通一樣專長就已經很不得了,偏偏黎副總工程師除了樂器外還會書法、篆刻,能力之強令人羨慕。

黎兵年(右二)與當年VIP樂團夥伴們共同組成VIP樂團,一邊表演一邊賺取生活費。(黎兵年提供)

寫寫書法,篆刻成為黎副總工程師退休之後最大的休閒消遣。(翻攝耆老專書)

黎兵年的行草書法作品(黎兵年提供)

黎兵年的篆刻作品。(黎兵年提供)

大學畢業後,又是人生的岔路口,要回香港?還是留在台灣?留在台灣就必須服兵役,種種問題紛沓而至,成為黎副總工程師的人生難題。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留在已經十分熟悉的台灣,並依照規定服完一年多的兵役,當時同班(僑生班)同學也一起服役,甚至許多人後來都成為中華顧問工程司的同事,例如全司數位化重要推手的何金駒先生

臨退伍時,十大建設正如火如荼的展開,許多同學甚至是學長學弟都早已進入中華顧問工程司任職,而且當時黃湘湖老師也任職中華顧問協理,就此層關係,經過DCI人員的簡單面試通過後,加入了中華顧問,擔任結構設計。197111月,他人生中最輝煌最精彩的舞台就此揭幕,也在中華顧問工程司認識人生伴侶的另一半。

沒有時間慢慢熟悉環境,緊鑼密鼓的中山高速公路設計監造專案,讓黎副總工程師等同仁們快速成長。「我還記得剛報到第一天,馬翰樞正總工程師(馬公)就丟了一本圖要我看」,沒想到圖中的一個小問題就被他瞄到。就因為細心的眼光,受到馬翰樞總工的賞識,派他與同仁共同負責一高台南鳳山段的橋梁設計,並獨自負責全套橋梁標準圖的製作。有了之前在建築師事務所的打工經驗,黎副總工程師很快就上手,甚至還設立模組化的繪圖概念,造福後續南二高興建負責的同仁們,不過這是後話。

設計階段終於完成,中山高進入實體興建階段。由室內走到戶外進行監工,這是在該時代到中華顧問工程司任職的同仁們大都有過的經驗。舒適的辦公環境到塵土飛揚的工區,差異之大非該行業的從業者很難想像。但是監工土建等實力就是由此開始累積,設計行不行?是否要變更設計?現場施工一看就知道。黎副總工程師的經驗也由此一層層的堆疊起來,「馬公用人唯才,是我最欽佩的人」,輕綴了一口咖啡,黎副總工程師補上了這句話。

跟著馬公的腳步,年輕的黎副總工程師來到中山高基隆內湖段,監造計畫任內業工程師,負責變更設計工作,在內業與施工現場,見證中山高的形成。多年後,站在當年麥帥公路圓環的旁邊,總不免想起那段時光。

前行政院長毛治國在擔任交通部長時,推動桃園機場第一航廈改善工程,常對外說:「這是穿著衣服(維持營運)改衣服(進行改善作業)的工程」。只不過最早穿著衣服改衣服的大型工程作為,就是麥帥公路部分路廊進行拓寬調整成為現在大家所熟悉的中山高速公路內湖基隆段。而這段道路,就有黎副總工程師的心血在內。也因為這段路,讓他快速成長,有實力更有底蘊面對未來的派外工作挑戰。

 

赴派印尼泗水,軍事化流水線管理奏其功

從廣東到北京,往南到澳門後香港,之後再來台唸書服兵役,多處異地漂泊的生活,只要是僑生身份來台,或是由僑居地轉進到台落地生根的中華顧問工程司同仁年輕時期的共同寫照。也因為有過往的經驗,外派到異國時大都可以適應。中山高的興建還未完成,中華顧問工程司已經著眼世界,率先進入印尼承接相關交通建設工作。

1977年,黎副總工程師也在這一群“開路先鋒”之中,工作地點就是在泗水,進行泗水公路改善計畫,黎副總工程師負責該路段線形與橋梁、擋土牆等結構計算跟設計,另外也參與臨時交辦任務。

回憶起第一次印尼派任,話夾子就開,「當時大家都跟一家人一樣」。到了印尼後,先向余鐵經理報到,並立刻投入工作裡,每日埋首於電腦堆中寫程式計算,並帶領繪圖組作業,吃飯時就是大家共同開伙,也不分彼此。

黎副總工程師特別懷念印尼工作時的點滴,那種與中華顧問工程司同仁們如家人般的相處更是倍感溫馨。他舉例,公司曾規定到印尼出差,在當地要繳伙食費,可是當地的同仁說,哪需要繳,不就是多一雙筷子一個碗,就這樣,工作上、下班後的生活都是不分彼此。「就是革命感情」黎副總工程師為這段如家人般的友誼下了簡單註解。

2018年的印尼泗水,已經由當時落後樣貌蛻擠身國際大都市之林。(翻攝網路)

人手有限的異國工作,每日行程都排得滿滿,看似繁雜的工作事項卻也讓他學到很多。「印尼那段時間讓我有很大的成長」黎副總工程師比手畫腳的講。不過一個人能力再強也是有極限,為了補足人力缺口,會聘僱當地的人一起作業,例如繪圖部分就聘用10位印尼籍繪圖員。這麼多事情還要帶繪圖員,時間上怎麼安排?工作又是怎麼分配?印尼當時的人員素質不一,不若國內的同仁都是崮中好手,畢竟在異國,後勤不像在台灣這樣可以隨叫隨到,為了提高效率,腦筋動得快的黎副總工程師另類思考,把當年唸書暑假時回香港在叔叔的工廠打工,擔任毛衣廠生產管理,以及在台東志航基地服役時帶領部屬的經驗拿出來應用。

他說,既然手下有十個人要產出圖樣,那就可以安排成為產品流水線,把繪圖的工作當做工廠生產產品,導入生產流水線與按件計酬概念,區分哪個繪圖員負責繪哪一部分,十個人就共同完成一張圖。「就像帶部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沒說的你別做。」黎副總工程師強調。就用這樣的方式,讓泗水公路計畫的設計部分迅速的完成,更省下了許多時間成本,累積的經驗更用在以後各項聯繫系統以及恆春機場規劃。(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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